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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展览名称:“ 幻·象”2015新工笔名家邀请展
  • 展览日期:2015-12-05 至 2016-01-05
  • 开幕时间:2015-12-05 14:00:00
  • 城市:杭州市
  • 地点: 信雅达·三清上艺术中心,杭州市滨江区江虹路信雅达国际1幢2F
  • 策展人:董捷
  • 参展艺术家:
    金沙 陈林 张见 高茜 徐华翎 杭春晖 郑庆余 潘汶汛 邓先仙(按年龄排序)
  • 主办:信雅达文化艺术
  • 承办:信雅达·三清上艺术中心
  • 协办:
简介:
幻象之喻 ——新工笔绘画的图像意涵 董 捷 1 明崇祯十三年(1640),湖州人闵齐伋在他编刻的《六幻西厢》卷前写下“会真六幻说”,叙纂辑是书之意,曰: 云何是一切世出世法,曰真曰幻。云何是一切非法非非法,曰即真即幻。非真非幻,元才子记得千真万真,可可会在幻境。董、王、关、李、陆,穷描极写,攧翻簸弄,洵幻矣,那知箇中倒有真在耶!曰:微之记真得幻,即不问,且道箇中落在甚地。昔有老禅,笃爱斯剧,人问佳境安在,曰:“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”。此老可谓善入戏场者矣!第犹是句中玄,尚隔玄中玄也。我则曰:及至相逢,一句也无,举似西来意,有无差别。古德有言, 频呼小玉元无事,只要檀郎认得声。不数德山歌,压倒云门曲。会得此意, 逢场作戏可也,褏手旁观可也,黄童白叟,朝夕把玩,都无不可也。不然, 莺莺老去矣,诗人安在哉?忱忱热眼,呆矣。与汝说“会真六幻”竟。 他把一部《西厢记》看作一个“幻”字,随后就为我们带来了中国艺术史上前所未见得“奇幻大片”——《会真图》。过往“西厢”插图的固有叙事模式被完全打破了,观图者被着意引入一个充满玄幻的视觉世界:西厢故事与卷轴、书笺、扇面、屏风乃至青铜酒杯、走马灯连为一体,在这里形式与内容的界限消失了,剧情的起承转合、人物的喜怒悲欢熔合在图像的奇巧构思、版刻的精湛技艺之中,共同成为人们寄托雅趣的对象。 用某种具体的形象,暗示特定的人物或典故,是文人在诗词画艺中擅长的游戏。在明末的笺谱中我们看到,创意者以六种形态各异的古印钮,借喻苏秦“六国封相”,断开几片竹简中间的绳子,则指代孔子“韦编三绝”,“郁林石”、“换鹅”、“紫琼琴”等皆深具意蕴,需有相当修养方可体味。闵齐伋在《会真图》中将这种手法大为发扬,使之与“西厢”故事紧密相扣。以鱼雁点出“传书”之题、树叶引出“漂诗”之典、铜觯暗合“饮宴”之意;或用“蜃景”渲染梦境、“四神”护佑新人;那两只色彩斑斓、比翼而舞的蝴蝶,更是千古不易的爱情化身。 同样的“蝴蝶”年年飞聚、年年繁衍,穿越三百载时光,从明末的笺纸,翩然而至高茜的画作之中。憺荡人意、欢乐舞蹈、摇曳草木、洞裂金石、鄙者欲艳、顽者欲灵、因情成梦、因梦成画。或云,古意盎然的草虫,因为沾染了域外异邦的香氛,格外骚动而不自持,那是没有悟透明人的情梦。“曾见春笺小韵清,曲中传道最多情”,氍毹上是情、花笺上也是情,只不过许多情都要含在梦中,于是才会“慕色而亡”。杜丽娘是个传说,后头却又跟着来了商小伶、冯小青、吴吴山三妇,这些用情、苦情、伤情的奇女子,就像是高茜笔下的蝶影,稍稍扇动翅膀,就会拨动观者的心弦。只不过,文君闻弦而知求慕、蔡邕闻弦而知杀机、钟子闻弦而知流水、师旷闻弦而知南风,所共鸣者,各不同罢。 闵齐伋的《会真图》,现藏于德国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,我曾专程前往探访,在馆长Dr. Adele Schlombs陪同下,于库房中逗留近两小时,细心玩赏,原刊之细微精妙处,无以言表。流连既久,竟不知去国万里而时距崇祯庚辰逾六甲子矣。这二十一幅版画绝品,重裱成单页,从每幅画中间留有的印痕看,原始的状态很可能是“蝴蝶装”。“蝴蝶装”在古籍装帧中,是最为雅致的一种:不用线订,文图向内折起,以中缝为准,粘于包背之上。清风拂来,书页如同蝶翼翻飞,美轮美奂。 杭春晖的“假亦真”系列,借用的就是“蝴蝶装”的语汇,对称的意象,以中线为界,呼应而出,希图通过“手工绘画”与“工业复制品”的视觉镜像,讨论“存在”的相对性。联想起闵齐伋版的“踰垣”,张生急切地翻墙去会情人,设计者却不让他露面,只用池中倒映和花外疏影来表现,“帘影无风,花影频移动”,不是风动、不是花动,是情动。只要是蝴蝶,即便做成了标本,也是有情的;再科学化的语言,一旦钞录在手卷的拖尾上,就改了性情,玲珑起来了。太湖石的漏空褶皱处,把真假虚实的相依相生做到了极致,假的山立于真的水,虚的罅穿过实的风。譬之古人笔法,“疏则不深邃,密则不风韵,但审虚实,以意取之,画自奇矣”。 2 闵刻《会真图》中的 “窥简”场景,很容易令人想到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藏苏汉臣所绘《靓妆仕女图》,然前者之设计不仅与戏剧内容相扣,“镜中呈影”的手法,意趣尤在苏作之上。在一幅作品中,将文人赏玩古物的雅兴、对“西厢”故事亦真亦幻的描画以及精妙绝伦的“餖版”技艺完美结合,闵氏《会真图》所取得的成就由此可见一斑。此图对于宋画的“戏仿”则是设计者有意为之的又一个视觉“戏法”。戏仿,又称谐仿,是在自己的作品中对前人作品进行借用,以达到调侃、游戏或致敬的目的。这虽然是当代艺术的“命题”,中国的古人却早已有所尝试。比如宋摹五代名画《韩熙载夜宴图》,还有个明代的“唐寅版”,不是临摹、而是戏仿。托名吴趋解元的民间高手,把原作背景屏风上一丝不苟的“宋人山水”改易为大刀阔斧的明人风格,连屏风的款式也“推陈出新”,翻了许多新花样,可是坐于其间的却还是大胡子的韩某人及其宾客伎乐,要的就是这种“违和感”。这不是“戏仿”,又是什么? 在陈林和金沙的作品中,戏仿都是一个重要的元素,唯取法各不相同。江南诸郡造酒,皆以曲米为料,醇味近似,善饮者尝之,各有甄别。何哉?做手不同故尔。陈林偏于婉约,在他的画中,古法禽鸟对于现代意义的新图式,呈现出“误入”的状态。陌生的场景,似乎要观者替它们不知所措。画中的意象皆为众人熟识,组合在一起,却又新鲜。成汤之盘、庖丁之刃,善用之,则物虽旧未尝不新者也。画家的功力在于,怎样选择与组合,才能使这种杂糅,有全新的审美价值,既去除了“熟”的腐烂,又避免了“新”的生涩。 相形之下,金沙的“仿”更加直率、“戏”也更加锐利。他把雷尼·马格利特的超现实主义玩弄于中国式的趣味之中,还嫌不够热闹,请草间弥生充满幻觉的圆点前来助阵,又让那支著名的“pipe”轻盈地飞进文艺复兴大师的窗口。画家并非刻意构建“文化碰撞”,他想要恢复的是在中国士大夫中极少闪现的幽默的灵光:晚明时有些跳脱的文人,深醉于此,方有《会真图》、方有“十竹斋”;清朝人喜欢板面孔、讲道学,此类趣味少了许多。不想偏有雍正皇帝,在外杀伐决断,威严有余,宵衣旰食,夙夜忧勤,却躲在深宫里找人画了一套Cosplay“行乐图”,一会儿是围炉夜读的诗叟,一会儿又是抚琴山间的征君,适才还想做孤舟蓑笠翁,须臾便化身密宗大活佛,甚至戴上路易十四的假发,搬演一出“泰西王子亲刺虎”的新戏码。这种情趣,连他风流的儿子乾隆,也要自叹弗如。金沙笔下与丢勒“合二为一”的康熙爷,再现了这种迷幻和欢乐的气象。“康乾盛世”,有多少中西交融的好机会,却生生错过了,或许这便是戏谑背后的一点历史忧思。 3 闵齐伋在《会真图》快要终篇时,将序言中点出的“幻”与“玄”推入了新境界:他把所有“西厢”人物都从直面观者的时空中抽了出来,缩小为傀儡戏表演中的偶人,或悬于壁上,或演于台前,举手投足、一颦一笑,皆由提线人的动作所操控。这已超出了象征的范畴,它是一个人生的隐喻:天地之间,谁的命运又是由自己掌握的呢? 徐华翎用朦胧的香气构筑起属于个人的幻影世界,“长安市里人如海,静寄庵中日似年。梦断午窗花影转,小炉犹有睡时烟”,你顺着她笔下人物飘逸的发梢,便可进入这个私密的空间。“风值水而漪生,日薄山而岚出”——生活的涟漪散开,心灵的岚霭弥漫——“虽有顾、吴,不能设色,淡之至也”。这是在以“澹泊”的隐喻,对抗现实的“浓浊”。邓先仙笔下,同样不是“原生态”的生活,许多状态只存在于想象之中,抽象了现实的棱角,也忽略了时间的流淌。真境中的80一代,是面临重重压力的“新中年人”,画家构筑的却是这一代人在未谙世事的少年时,对于长大后生活的设想,童话中的成人世界。对于过去,那是充满奇幻的未来;对于今天,那又是不可捉摸的回忆。这是在以“宁静”的隐喻,反衬现实的“喧嚣”。潘汶汛画的,虽有佛心,却非佛法,她只是用心去领悟婴孩们与生俱来的的智慧。据说维摩诘的孩子善思,尚在襁褓中时,即能问答妙义,可是在画家看来,即便是最平常的孩子,笑容中都含了禅机。远远地,那象征着智慧的青狮,也在散落的天花中活泼跃动。这是在以“无垢”的隐喻,逃离现实的“卑污”。 有时候,一组象征的意象,连缀而成具有特定含义的幻境,《红楼梦》第五回写秦可卿的卧房:“入房向壁上看时,有唐伯虎画的《海棠春睡图》,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,其联云:‘嫩寒锁梦因春冷, 芳气笼人是酒香’。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,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,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。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,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”。贾宝玉便要走进这样的温柔乡、走进“西子浣过的纱衾”、走进充满隐喻的“太虚幻境”。其实整部《红楼》又何尝不是一个“隐喻”,走进去了,还走得出来吗? 郑庆余努力营造的是一种“物我两忘”之境。读他的随笔,似乎是一个悲观主义者,认知到“人类成就的整个殿堂必不可免埋在宇宙瓦砾的废墟之下”。看他的画作,却又是这样平和慵懒,并无焦躁恐慌之气。他用“慢”和“忘”来对付终极的悲观前景。“蜗牛”是点睛的物象,这种动物寿命只是数载,可一切行动都慢,便仿佛有享受不尽的悠游岁月;其实人又如何,沧海一粟,转瞬百年,不必急匆匆挥霍一空。 张见在研习多年中西合璧的意象之后,新作一改幽蓝的冷峻,转以萌动的春红建构更加纯粹的画境。他在上个系列的最后,已经从与文艺复兴的对话中撤离,转向与《红楼》的约会,于是随之而来的“小园香径独徘徊”正是意料中事。我一直以为,园林是明人最典型的艺术品,也是最复杂、最综合的艺术场域,园林藏画、园林作画、园林似画、园林入画,深想这几个概念,便有多少花月新闻、水天闲话蕴含其中。“溶溶月色,瑟瑟风声,静扰一榻琴书,动涵半轮秋水,清气觉来几席,凡尘顿远襟怀”,“红衣新浴,碧玉轻敲”固然浪漫,“书窗梦醒,孤影遥吟”也自潇洒,夭夭桃下,是否看得见纤纤玉人,倒也无妨了。“晓风杨柳,若翻蛮女之纤腰”,在古人看来,“园”与“人”本来就是合体的,“素约小腰身,不耐伤春。疏梅影下晚妆新。袅袅婷婷何样似,一缕轻云”,说的是人,抑或是供玉人轻倚的湖石? “小园须着小宜伶,唱到玲珑入犯听。曲度尽传春梦景,不教人恨太惺惺”,汤显祖一辈子不合时宜,做不了官,只好到园林里去拥抱他的“春色如许”。在《牡丹亭》之后,他又连作“二梦”,一曰“南柯”,一曰“邯郸”,都是隐喻人生之曲,许多跌宕起伏,好像就是影射那位让他吃尽苦头的前任首辅张江陵。这时候,另一位曾对汤显祖冷眼相向的前首辅——太仓王锡爵,用家班排出了全本《牡丹亭》,并深为此曲“惆怅”,玉茗堂也只好一笑置之,“如何伤此曲,偏自在娄江”,暮年况味,彼此都不必说破了。读新工笔画,就像读《牡丹亭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西厢记》,各人心境不同。心解也自不同,“逢场作戏可也,褏手旁观可也,黄童白叟,朝夕把玩,都无不可也”,标准答案,就在“有心人”的心里。